一个季度一万一千份离境令，实际遣返三百三十人：葡萄牙遣返执行率的数字背后
欧盟统计局在 9 月底公布的季度数据里，有一组对照格外刺眼：2026 年 4 月至 6 月，葡萄牙向 11,190 名非欧盟公民发出离境命令，在 27 个成员国中仅次于法国；同一季度，被记录为实际离开葡萄牙前往非欧盟国家的人数是 330 人，其中 40 人为强制遣返，290 人为受协助的自愿返回。把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大约是每一百份离境令对应三次实际离境。
一比三十三，与欧盟平均的一比三
欧盟整体的比例要高一档：同一季度成员国共发出 110,335 份离境令，实际返回 36,825 人，大致三份命令对应一次返回。在发出命令最多的十个国家里，没有一个比葡萄牙更低——法国的比例约为每百份十二人，西班牙为二十三人，德国当季的返回人数甚至超过了它发出的命令数。
葡萄牙还是少数逆势上升的国家。欧盟当季的离境令总数同比下降 12%，葡萄牙却比一年前的 8,915 份高出约四分之一。更值得注意的是断点：2024 年全年，葡萄牙单季度的离境令在 45 至 315 份之间，属于统计上几乎可以忽略的量级；从 2025 年第二季度起，数字跳进四位数——8,915、1,140、8,060、7,625，直到现在的 11,190。
AIMA 在其《2025 年移民与庇护报告》里把同一处断裂称为「断裂式变化」。该报告记录，2025 年 AIMA 与警方共发出 23,133 份「自愿离境通知」（notificação para abandono voluntário），而此前几年这项数字一直在下降。报告把上升归因于清理积案与执法加强两个因素。需要说明的是，AIMA 的年度统计与欧盟统计局的季度统计口径不同，两者并不能严丝合缝地对应。
谁收到了这些通知
按国籍拆开看，巴西人 3,510 人、安哥拉人 2,000 人，两国合计接近半数；其后是印度 970 人、佛得角 625 人、孟加拉国 590 人、圣多美和普林西比 490 人、几内亚比绍 490 人。性别上，男性 6,775 人，女性 4,415 人。
这份名单和葡萄牙外籍居民的构成高度重合。葡萄牙官方统计的合法居留外籍居民已接近 159 万人，巴西与葡语非洲国家社群是其中最大的两块。也就是说，离境令集中落在人数最多、与本国有历史与语言纽带的社群身上，而不是落在某个边缘群体。这一点常被误读为「针对某个国籍」，实际更接近「基数效应」加上「身份链条最容易断在哪个环节」。
命令不等于遣返
理解这组数字的关键，是分清三种文书。第一种是自愿离境通知，通常给 10 至 20 天时间自行离开，逾期才转入后续程序；第二种是驱逐（expulsão），由主管机构立案作出；第三种是拒入境决定，适用于口岸。葡萄牙绝大多数文书属于第一种——2025 年 AIMA 记录了 23,133 份自愿离境通知，而它移交给警方之前立案的驱逐案件只有 298 件。
而「返回」的统计只计入官方记录在案的离境。一个人收到通知后自己买票走了、没有向任何机构报备，通常不会出现在这 330 人里。所以 330 更像一个下限，而不是「到底走了多少人」的完整答案。真正能说明强制力度的，是那 40 例强制遣返——对一个百万级外籍人口的国家来说，这个数字确实很低。
为什么强制遣返这么少
制度上的答案有两层。第一层是容量：强制遣返需要先羁押在专门的收容中心。2025 年 8 月 21 日起，这项职责从 AIMA 移交给公共安全警察（PSP）下属的国家外国人与边境单位（UNEF）。该单位负责人此前表示，全国用于收容待遣返人员的床位约 130 个，希望在 2027 年底前扩到 306 个。10 月底波尔图 Santo António 中心新增 80 个床位后，全国容量升至 171 席。
第二层是外部条件：遣返能否落地，取决于对方国家是否同意接收。没有领事文件、没有可核实的身份、原籍国拒绝签发放行，遣返就停在纸面上。这也是欧盟层面反复推动「重新接纳协议」的原因。9 月中旬生效的新遣返与庇护法引入了筛查中心和十二周边境遣返程序，但它晚于这批数据，效果还看不出来。
收到通知之后会发生什么
对当事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统计，而是期限。自愿离境通知给出的时间通常只有十几天，逾期未离境会带来两个后果：一是身份转入非正规状态，二是可能在申根信息系统（SIS）中被登记，进而影响未来入境申根区以及再次申请葡萄牙签证或居留。自 2026 年 9 月起，拒发居留许可本身也会生成一年的 SIS 警报，这一点已使「被拒—离境—再申请」的路径变得更窄。
如果认为通知有误——例如居留申请仍在审理中、或已提交续期但系统未更新——应当尽快取得专业意见并在期限内作出答复，而不是等到买机票时才处理。反过来，如果确实决定离开，走「受协助自愿返回」通道通常比被强制遣返更有利：这一通道由国际移民组织与葡萄牙当局合作执行，可提供行程安排与部分安置支持，且在入境限制上留下的后果较轻。
数字给出的结论并不复杂：葡萄牙现在更擅长发出命令，而不是执行命令。对一个正在收紧入口、同时又要维持劳动力供给的国家来说，这个落差会持续成为政策争论的焦点——它既被用来证明「执法已经开始」，也被用来证明「执法只是纸面动作」。两种说法都能从同一组数据里找到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