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翻出建筑业二十年账本：四十二万七千名工人里，三成八出生在国外
葡萄牙央行（Banco de Portugal）11 月 4 日发布了一份跨度二十年的行业分析，题目很朴素：建筑业在过去二十年发生了什么。最扎眼的一行数字不是营业额，而是人：2026 年第二季度，建筑业雇用了 42.7 万多人，其中 38% 出生在国外。2010 年这个比例是 15%。同一时期，全部非金融企业的平均值为 28%。
换句话说，今天在葡萄牙盖房子的人里，每五个人就有将近两个是在外国出生的。这个比例已经高出整个企业界的平均水平十个百分点。
一条先腰斩、再翻倍的曲线
报告覆盖 2006 年到 2026 年年中，看的是“盖房子的企业”，包括住宅与各类建筑、道路管网等土建工程，以及电气、水暖、装修等专业工种；不算建成的套数、房价与施工许可。
2006 到 2016 年，受 2008 年金融危机与主权债务危机拖累，建筑业营业额几乎少了一半。此后十年又翻了一倍多，2026 年第二季度按名义价格估算为 435 亿欧元——注意是名义值，未扣通胀。复苏最猛的是住宅与其他建筑这个分支：营业额从 2006 年约 149 亿欧元跌到 2016 年 71 亿，再回升到约 218 亿；相关企业从 2016 年低点的 24,034 家增到约 37,393 家，从业人数从约 11 万增到约 21.9 万。
全行业现在约有 6.4 万家企业，多数是微型企业，数量比危机前还多。但它在经济中的分量反而轻了：营业额相当于 GDP 的 18%（2006 年）降到 14%（2026 年第二季度）。
工资涨了，还是比平均线低一截
央行用社保数据看工资：2026 年第二季度，建筑业平均月薪 1,380 欧元，全部非金融企业为 1,527 欧元。用人均营业额粗略衡量生产率，建筑业仍比全部企业平均低约 35%。
财务面则明显好转。2025 年资产回报率 10%、净资产回报率 13%，都是该序列的最高值，也高于非金融企业平均；自有资本占资产 39%；银行信贷逾期率从 2015 至 2016 年峰值 32% 降到 2026 年中的 2%，但仍高于多数行业。隐忧是：2025 年仍有近五分之一建筑企业净资产为负。
外来劳动力撑起的行业，意味着什么
对外籍工人来说，这份报告实际上描述了一个“缺人缺到离不开移民”的行业。出生在国外者占比从 15% 升到 38%，不是企业偏好，而是本地劳动力供给跟不上：人口老化、年轻人不愿进工地、项目周期又集中在住宅与公共工程。结果是，工作签证、季节性用工、雇主担保招聘这些通道，长期以建筑业为主要出口。
但“容易进来”不等于“条件好”。1,380 欧元的月薪在里斯本、波尔图租一间一居室都紧张；人均产出比平均低 35%，说明这个行业仍靠人力和工时堆产量，技术升级缓慢，工资上涨空间因此受限。对外籍工人来说，风险主要集中在三处：一是分包层级多，实际雇主与合同上的公司常常不是同一家，出了工伤容易互相推；二是居留与工作绑定，怕丢工作而不敢主张权利；三是工地安全培训与葡语沟通不足，事故率与索赔难度都更高。
制度上有一处变化值得记住：按 2026 年生效的新规，持工作居留者换雇主只需通知 AIMA，不再需要重新走一遍申请。这条对建筑工人尤其实际——分包商换项目、换工地是常态，知道自己可以换、且只需通知，比忍着低薪更安全。
它同时解释了一半的住房问题
报告的另一层意义在供给端。企业数量、从业人数都比二十年前多，但人均产出低、工资低，意味着“多盖房”靠的是加人而不是提效。放到住房市场里看，这与另一个长期现象吻合：过去七年，葡萄牙获批的新房中只有约三分之二真正完工，约 8.8 万套拿到许可却没能进入市场；与此同时，1951 年制定的建筑技术规程仍在沿用，替代规则的起草今年 11 月才启动。
所以这条新闻不该只读成“外国人占了建筑工人的三成八”。它同时说明：葡萄牙的住房供给，越来越依赖一批出生在国外、工资低于平均、流动性高的劳动者；而他们的居留稳定性、合同质量与安全条件，直接关系到房子能不能盖完、盖得快不快。对在建筑业工作的移民而言，看懂自己在链条上的位置，比记住一个百分比更有用。